互联网打破影视界桎梏,但过度冲击形成畸形生态-最极客
最近,阿里影业副总裁徐远翔“摊上大事儿了”,起因是他最近发表了一次“不着调”的演讲。
11月27日至28日,“派乐盟影视创意峰会”在天津举办。许多著名的编剧、IP卖家以及影视行业负责人等相关人士出席了这次会议。包括电视剧编剧工作委员会会长、《闯关东》编剧高满堂,《离婚律师》、《一仆二主》的编剧陈彤等。
会上,大家以分成不同派别,就当下影视网络化、IP化对产业的影响、如何把握原创能力等问题各抒己见。
但是,本来热烈而和谐的气氛却被徐远翔“给各位编剧指条明路”的演讲打破。其内容概括起来大概就是:强调了IP和“粉丝经济”的强大,表示内容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IP+明星+概念”的模式;认为传统编剧的位置应该是强IP助理,表示自己不会再请编剧,而是要大量圈养网络写手。
这些言论激起了众怒,编剧们甚至纷纷表示“阿里影业,走好,不送”。
在互联网的冲击下,影视行业各个环节都有被撼动的趋势。其中,IP对行业的改变最为明显。
随着IP的逐渐火热,它甚至颠覆了传统的编剧行业。给越来越多有才能的普通人开辟了很好的创作通道,也丰富了影视剧内容。
但另一方面,IP的过度被热炒形成了一种畸形的观念。
徐远翔的言论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但悲哀之处在于,它恰恰反映出了在互联网衍生出来的IP、“粉丝经济”等概念的冲击下,国内影视行业的畸形现状,这也是当前国内影视行业存在的核心问题。


一、互联网颠覆影视行业,传统编剧模式被撼动
其实在徐远翔整个的演讲中,有些观点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比如谈到IP如何颠覆编剧行业时,他说道:“没有IP这个概念,没有互联网信息发生之前,我们是怎么理解的呢?编剧基本垄断了剧本创作产业链的前端和后端,从抓什么选题,然后怎么做剧本,怎么去磨”。
在传统的影视行业中,编剧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影视剧内容为核心的年代,对编剧的依赖程度极高。即便是需要改变的文学作品,也是由编剧亲自操刀,对故事进行重塑。
自从IP火热之后,编剧们就被抢了风头。电影方面,《小时代》、《鬼吹灯》等强IP形成了强大的票房号召力;电视剧方面,《花千骨》、《琅琊榜》、《盗墓笔记》也获得了极高的关注度。
“现在的编剧第一条先从网络产业链把前端抽出来。网络小说也好,是一个游戏也好,经过长期孵化的舞台剧也好,一个动漫也好。先抽出来,这个前端是属于纯IP,后端需要加工成好的剧本,编剧是必不可少的”。
徐远翔认为,在现今IP成为重中之重的时代,编剧的工作主要应该做IP的加工以及改编。
在近年来影视剧内容匮乏的情况下,网络文学确实为其注入了新鲜的血液。IP与编剧相辅相成,IP为编剧提供了很好的素材,编剧可以赋予IP更专业的角度,让它们更适合展现在荧屏之上。
所以,从好的方面来说,互联网打通了影视行业的桎梏:
比如颠覆了制片方和编剧的绝对权威性,使得影视作品更贴近大众;
优化了市场竞争环境,为真正有才华的创作者们提供了更多的机会,让更多优秀的内容被发掘;
打破传统编剧行业中存在的小圈子的狭隘思想,将编剧放到影视产业链条中思考其真正的价值所在。
由此看来,徐远翔的观点中有一定的可取之处。但是,此次演讲“一石激起千层浪”也是因为其许多观点都是互联网过度冲击下的畸形产物。


二、过度热炒概念使观念畸形,内容永远是王道
在徐远翔的演讲中,“给编剧指条明路”、“请IP的贴吧吧主和无数的同人小说作者……跟杀人游戏一样不断淘汰”、“屌丝购票心理学”等槽点满满的言论让网友感叹其“智商感人”。
但问题就在于,以下这些畸形的观点正是当下国内影视行业在互联网过度冲击下真实存在的现状。
粉丝经济:故事不重要,IP+名气+概念最重要
关于这个问题,徐远翔说:“IP真的很伟大,我就举一个例子,《盗墓笔记》这个IP,它的文字只有180万字,同人小说好几亿字,这个剧在爱奇艺上播出以后,点击量接近30亿人次”。
“这两年我自己研究了一个名词很有意思,这个名词叫‘屌丝购票心理学’。中国电影市场接近500亿的市场,平均观众年龄21.3岁,大概85%到86%的群体来自于19到29岁,也就是说台上在座各位都是被电影票房抛弃的,可以说你们加起来,加上外延那么多人也就是10%多一点的票房”。
“这个现实决定了什么呢?我认为有三件事,首先有一个IP,第二是强大的明星阵容,韩国、台湾、意大利这些地方,导演身价比明星低多了。这个故事虽然很烂,但是有很多明星阵容,我至少看张脸也可以。第三条,你这个电影有没有概念,有没有可逆袭的可能性。如果这三个条件一条都不具备,你肯定是颗粒不收”。
徐远翔所提到的“屌丝购票心理学”,说白了就是“粉丝经济”。而这段话里大概的意思就是故事不重要,强大的IP、明星和概念才是票房的保证。这种观点虽然畸形,但这就是目前国内影视行业的现状。
比如他提到的《盗墓笔记》,虽然点击量和人气都很高,但多数都是来吐槽的。原著粉无法忍受面目全非的改编,明星粉与吐槽者互喷,路人则对盗墓笔记产生了恶劣印象。总之局面非常混乱。
在一片混乱中,各方都忽略了内容的精良,而明星、IP、概念等原本应该处于辅助地位的东西被捧上神坛,这一点在《小时代》中也有所体现。
而近年来,中国不少影视作品也都在走这种“粉丝经济”的路子:弄一个不错的IP,请几个明星,开播前在网上造势,播出时弄些花边新闻,播出后大量圈钱,圈完钱就赶紧跑。至于故事内涵、演技什么的通通可以视而不见。
比如冠上恐怖片名号的《孤岛惊魂》,完全没有内容和演技。观众从头到尾就只听到女主角的各种尖叫,而根本没看出“怕点”在哪儿。
可就是这么一部大烂片,票房却高达9000万,也从此开启了“粉丝经济”的时代。
虽然这是个圈钱的好方法,但真的不能想象未来中国影视界被这种级别的影视剧充斥是怎样悲惨的画面。
弱化编剧:以后的“生路”是强IP小助理
“所以编剧也很清楚,不要认为还要像以前一样,一个项目给我,我把前端后端都做了,现在这个产业链是有分工的,前端是IP,后端是编剧,这是我的理解”。
“我是在给在座的编剧指出一生路,IP真的是信息传播有效的传达方式,以前没有互联网之前是什么呢,因为编剧都很聪明,都很渊博,现在是你知道他也知道,但是有些东西他知道你不知道”。
“由于信息的传播方式,如果信息有效到达,人越多就越成为一个超级IP,因为最终是靠某种精神层面的东西去植入到人们的内心里,这个东西我们要尊重”。
徐远翔所谓的“生路”简单来说就是编剧以后就只管改编IP就好,以后编剧们就是强IP专职小助理。发出这种言论也无怪乎他遭到集体炮轰了。
IP确实重要,但还不至于被捧到“没有IP就没法拍电影”的地步。编剧行业虽然也受到了冲击,徐远翔也确实表达出了剧本创作产业链的残酷。但他自以为给编剧指出了一条生路,其实根本不需要。现在,优秀的编剧仍然很抢手,影视行业也不敢否定编剧的重要性。
而且,所谓的生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优秀的IP就那么几个,与其去争抢还不如编剧自己搞原创,总比战战兢兢的去改别人的东西要来的痛快。
夸大网络写手:“草台班子”是创造强IP的主力军
既然徐远翔如此看重IP,那么这方面内容应该从何而来呢?
他说:“我们现在的方式完全是颠覆性的,我们不会再请专业编剧,包括跟很多国际大导演谈都是这样,我们会请IP的贴吧吧主和无数的同人小说作者,最优秀的挑十个组成一个小组,然后再挑几个人写故事,我不要你写剧本,就是写故事,也跟杀人游戏一样不断淘汰,最后那个人写的最好,我们给重金奖励,然后给他保留编剧甚至是故事原创的片头署名。然后我们再在这些大导演的带动下找专业编剧一起创作,我们觉得这个是符合超级IP的研发过程”。
这段话是激起编剧们怒气的核心。
《心花路放》编剧董润年说:“把贴吧吧主和无数同仁小说作者圈养在一起厮杀,这不叫创作,叫养蛊,这是对所有人尊严的践踏。创作从根本上关乎的是人心,不是金钱”。
《重案六组》编剧于飞表示:“请IP吧主和小说作者进入斗兽场自相残杀,这是挟资本以奴化网络作家,杀伐过后再在尸堆中携导演、专业编剧来收割这血洗的IP,专业编剧不一定配合,网络作家也会揭竿而起,我们是社会主义,不是奴隶社会”。
《神医喜来乐》编剧高大庸认为:“资本的意义本来是中性的,可以促进一个产业,也可以毁灭一个产业。这两年闯入文化产业的这波资本其实和制造615股灾的是同一拨人:穷凶极恶、无所顾忌、杀鸡取卵……最终自取灭亡”。
邀一帮业余粉丝编故事,捆绑ip的热度炒作。对于原创ip的剽窃,过度重视“草台班子”的作用,都是非常畸形的想法。粉丝对于IP的热情,只能作为影视创作的参考,让粉丝进入创作核心体系的做法,无异于将鸡肋当宝贝。
而且对于相对弱势的编剧和网络作者来说,既要面对作品被剽窃、版权被剥夺的风险,还要接受“杀人游戏”这种让人不舒服的说法,也是对他们极大的不尊重。
不该过度热炒IP,回归内容最重要
这种畸形的观点是互联网和大资本侵略下的必然产物。阿里影业以为掌握了互联网和大数据就拥有了一切,其实不然,对于影视行业来说,最不可缺少的不是强IP,也不是明星,而是内容。
观众观看影视作品的过程,相当于和创作者展开了一次精神层面的交流,而其他的东西都是在这一基础上附加上去的。观众真正需要的是剧本的“走心”,所以内容才是王道。
在“炮轰”高远翔的同时,也应该思考如何改变国内影视行业的畸形发展态势。
《闯关东》编剧高满堂认为,编剧们也不要只顾着在网上与人计较,这样很难静下心来写东西。他建议编剧们“亮出真本事,终结原创与IP之争”。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杨时旸认为,编剧们这次集体恐慌,反映出了他们的自我危机感以及对自身存在价值的怀疑。
面对影视行业发展的畸形态势,与其在网上炮轰言论发表者,不如共同努力来改变现状。
作者用心创作内容,用优质纯正的IP压倒胡编滥造的粗劣内容;编剧用心创作高质量的作品,坚守底线。互联网和传统影视行业也应该学会优势互补而非对立。
否则,就算赶走了徐远翔,也无法改变整个影视行业的畸形生态。或许当影视行业变得像中国男足那样令人绝望时,我们就只能寄希望于这种虚假繁荣的泡沫消退后的“否极泰来”。